想象一下，一只小野兔住进了你家。当你呼唤它时，它就从野地里跑出来，到家里眯上几小时。这事就发生在英国职业女性克洛伊·道尔顿的身上。在这场不可思议的相遇中，她记录下了小野兔的可爱、治愈、奇妙，体验到了非凡的信任、爱与感动，理解了生命与生命之间的深刻连结。《野兔知道回家的路》也是2025年温赖特自然写作奖得主、年度之书。经出版社授权，第一财经节选《一只冬天出生的小野兔》一章，以飨读者。
西伯利亚人惯用出生时间来为野兔命名，比如，名叫“纳斯托维克”（nastovik）的野兔很可能出生在乍暖还寒的三月，此时的雪上还覆着薄薄的冰壳；夏天出生的野兔就叫“莱特尼克”（letnik）；“来斯托帕德尼克”（listopadnik）则表示它出生在落叶纷飞的秋天。
——A. A. 切尔卡索夫，《东西伯利亚猎人手记》，一八六五年
那天，我站在后门，正准备出门散步，突然听见一阵狗吠，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叫喊声。我胡乱把脚塞进靴子里，穿过铺满碎石的院子，来到木制的院门旁一探究竟。这附近通常没有狗。我居住的农舍是由谷仓改建的，四周是一大片耕地。几条纵横交错的小溪和树篱将耕地一分为四，其间点缀着几片树林。我从小就听说偷猎者会破门而入，把车开进农民的地里，再钻进林子里去猎鹿和兔子，或是放狗去追野兔。往好了猜，也可能是那些活泼好动的狗在陪主人遛弯时开了小差，去追赶一只兔子，或单纯想在开阔的地里撒欢儿，一路上不是驱散了羊群，就是惊扰了筑巢的鸟儿。去年就有一只这样的狗跃过围墙，闯进我的院子。它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漫无目的地扑来扑去，尾巴俏皮地摆个不停，不一会儿就又跳过院墙，一溜烟儿地跑走了。然而，这种情况并不多见，我不禁好奇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倚在门边，察看门外的田野，看着它朝远处的地平线缓缓延伸，直到漫出我的视野。此时的天空是灰蓝色的。我的目光顺着那几排矮树篱，越过一大片光秃秃的茬地和几块迟迟不化的积雪，望向不远处那片树林的剪影。先前闯入的那只小狗，此刻已不见踪影。寒风如刀割般吹打在脸上，呼出的白雾也瞬间被刮跑了。我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戴上手套，裹紧大衣，出发去散步。
我走的是一条没有铺砌的小路。小路沿玉米地的边缘延伸，直到并入另一条狭窄的乡间小道。小道的两侧是高高的树篱，枝头挂满了黑莓与雪果。小路由两条压实的硬土带构成，结实得足以让汽车通过，只是路面凹凸不平，坑坑洼洼。我一边走一边陷入沉思，不知不觉登上了坡顶，顺着斜坡往下走便是那条小道了。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两条硬土带中间的草地上有一只小家伙正面对着我。我停下脚步，凑近一看，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三个字——“小野兔”，尽管从未见过真正的小野兔长什么样子。
这只不及我巴掌宽的小家伙此时正趴在地上，睁着双眼，一对柔软的小耳朵紧贴在背上。它的毛是深褐色的，长得又厚又乱，在蜷缩的脊背上形成若干个隐隐约约的小螺旋。长长的浅色针毛和胡须向外支棱着，在微弱的晨光中闪闪发亮，同时在尾部和口鼻周围各留下一圈不易察觉的光晕。它身下就是光秃秃的地面和枯黄的草地，乍一看根本分不清皮毛与地面的分界。这只小家伙与这死气沉沉的冬日景色完全融为了一体，若不是身体两侧有明显的起伏，差点儿就被我当成一块石头了。它的两只前爪紧紧交叠在一起，爪子边缘的皮毛呈骨色，这样的姿势似乎更令它感到安全与舒适。乌黑的眼睛周围镶嵌着一圈浓密但宽窄不一的奶油色细毛。前额有一块明显的白色印记，与周围的毛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像被点上了一小滴油漆。它并没有被突然出现的我吓跑，而是一动不动地端详着眼前的地面。小野兔。
树下和河堤上豁然敞开的兔子洞口，以及洞内一闪而过的白棉花球般的兔子尾巴，构成了我童年熟悉的景象。野兔却格外罕见而神秘，只能远远地瞥见它们飞奔的身影。在任何地方邂逅一只小野兔都出人意料，更何况此刻它正乖乖地趴在你面前。至于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最合理的解释莫过于：它被刚才那只狗追赶或叼到了这里，结果在小道上迷失了方向。
关于如何处置这只小野兔，我考虑了若干种选择：可以把它留在原地，希望它能顺利返回藏身处，在被捕食者发现或被路过的汽车轧到之前就被兔妈妈找到；也可以将它抱起来，藏进高高的草丛里。然而这么做有一定的风险——它很可能被追赶了许久，或是被狗从很远的地方叼过来，早已远离最初的藏身之地。兔妈妈也许会找不到它，或者干脆不认它。
小时候，我很喜欢产羔的季节，经常跑到附近的农场去看小羊羔。我见过一只母羊，一只雌性绵羊，单凭气味就能从一群羔羊中辨认出自己的孩子。除非是自己的孩子，否则任何一只靠近她或试图吮吸她羊奶的羔羊都会被坚决地推开。我亲眼见过一位农场主为了让一只丧子的母羊为另一只失去母亲的孤羊喂奶，不得不剥下那只夭折小羊的皮裹住孤羊——因为只有在羔羊身上闻到熟悉的气味，母羊才肯喂养它。可想而知，一旦我把这只小野兔抱起来，就算只把它挪到几米外的地方，也会在它身上留下陌生的气味，这一小小的善举反而会害了它。
然而，我脚下这个脆弱的小生命似乎不可能在充满危险的环境中独自生存。这一带不仅有狐狸，还时常见到老鹰在盘旋，它们会冷不丁地朝地面俯冲，像石头一般砸向瞄准的猎物。这只小野兔正毫无保护地暴露在这些陆地或空中“杀手”面前。然而，一想到人为干预往往弊大于利，我还是决定顺其自然，不去碰它。但愿我前脚刚走，它下一秒就钻进高高的草丛，早日与妈妈团聚。我对着围栏数了数这是第几根柱子，以便牢记这个地点，然后继续上路。
四小时后，我再度回到这里，几乎忘了刚才与小野兔的邂逅。然而，它竟还在原地，在那条开阔的小道上，和我离开时的情景一模一样。它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天敌面前，头顶上方就有几只鹰在盘旋，丢了魂似的发出阵阵哀号。我犹豫了，毕竟现在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我纳闷母兔为何迟迟不来寻回她的宝宝——按理说，它们母子早该团圆了。我掂量了一下小兔被狗咬伤，或者母兔遭遇不测的可能性。然而无论怎样，只要它一分钟不离开那条小道，遭遇各种风险的可能性就会不断增加，比如车祸、沦为其他动物的盘中餐。
尽管我仍不确定应该采取什么行动，却本能地决定先将小兔带回家，待到夜幕降临，再将它送回我发现它的地方。为了避免直接接触，我特地采了几把路旁的枯草。我心情复杂地蹲下身去，既希望它立刻逃走，又不放心它独自离开。它丝毫不退缩。我用枯草将小兔轻轻包裹，将双手放在它身体两侧，小心翼翼地托起，捧在胸前。我一路保持这个姿势，走了几百米，终于回到我家后门。
一进家门，我便焦急地把小野兔放到台面上，仔细检查它是否受伤，又立即用一块崭新的黄色抹布将它裹住，以防直接接触它的皮毛。直到确认它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或出血的迹象，我才松了一口气。只见它颤抖着用那对铅笔般粗细、长度还不及我小指一半的前爪支撑起自己的身躯，又晃晃悠悠地把重心转到两条后腿上，然后眨着眼睛，张大鼻孔，仿佛在仔细打量陌生的环境。比起在刚才那条小道上，此时的小兔显得更小了，因为四周都是为人类设计的物品。然而它并不胆怯，丝毫没有要逃走的意思。它的小嘴呈一条乌黑的短线，镶嵌在圆圆的小脑袋下方，嘴角向下耷拉着，仿佛已经对生活有了些许不满。一双乌黑的眼睛微微泛着一种初生小动物独有的柔和紫光。胡须又短又硬。当它把后腿弯曲成锐角时，两只后爪的长度几乎占了身体的一半。
我给一位当地的自然资源保护者打电话，向他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并寻求建议。凭借多年管理猎场的经验，他很快就打消了我将小兔放归野地的念头。他告诉我，即便小兔最终找到了母亲，母兔也不可能接纳它，因为无论我采取什么预防措施，它都会沾染上人类的味道。他说自己在这片土地上工作了几十年，还从未听说过有人能成功养大一只小野兔。“要知道，它很可能会饿死，或是被吓死，”他态度温和却又直言不讳地提醒道，“我知道有人饲养獾和狐狸，但野兔是无法家养的。”
我感到既尴尬又担忧。事实上，我并没有打算驯养这只野兔，只想为它提供一个临时的避难所，但目前看来，我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我擅自把一只小动物从野外带了回来，此举非但没有必要，还很可能会害死它，因为我根本没考虑自己究竟有没有能力照顾它。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由于父母常年在海外工作，我和三个兄弟姐妹全都在国外长大，只在假期回国探亲。记忆中，童年的夏天都是在乡下的家里度过的。由于母亲特别擅长与动物相处，家里曾接连不断地“到访”过一些刺猬和小寒鸦。她甚至从乌鸦的嘴里救下过一只绿金翅雀，并悉心照料，直至它恢复健康。一想到这些，我的心又亮了起来。我热爱乡村生活，只可惜在读完中学和大学以后，不知不觉把目光投向了伦敦以及更远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年里，我逐步远离了乡村。城市为我提供了一切所需，包括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在这里，我被政治和外交关系吸引，成为一名政治顾问。我拥有一个人数不多但齐心协力的团队，我们一起为公众人物出谋划策，帮助他们将思想转化为语言，在每一个危机时刻并肩作战。《小王子》的作者，法国作家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曾写道：“唯有同系一根绳索、共攀一座高峰，方能结下同袍之谊。”这或许就是我与这帮同事共有的坚定信念的真实写照。我们曾戏言，一旦发生什么，即使其他人都跑光了，我们也一定会冒着枪林弹雨，在领导人的地下指挥室里坚守到最后一刻。
如果说我曾对什么东西上瘾的话，那就是应对突发事件和危机时体内迅速飙升的肾上腺素，以及那些早就习以为常、毫无准备的旅行。为此，我从不制订固定计划，以确保自己可以灵活地说走就走。我也一贯认为，自己错过的假期与家庭聚会，是可以通过一次次新奇、不可复制的经历来弥补的。毕竟，如果不是从事这份工作，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去到地球上的某些地方，即使只是短暂停留，比如马里共和国的首都巴马科、伊拉克首都巴格达、阿富汗首都喀布尔、阿尔及利亚首都阿尔及尔、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爱沙尼亚共和国首都塔林，以及位于南斯拉夫中部的萨拉热窝和柬埔寨的暹粒。我已经习惯在周末和节假日工作。在这种情况下，养宠物是很残忍的，我也没有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我研究的全是跟人有关的国际危机，极少涉足动物的领域，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会议室和机场度过。我也从不敢自称“心灵手巧”或“动手能力强”。上一次照顾小动物还是八岁那年，结果却以悲剧收场。那是一只名叫“拿破仑”的小白鼠。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发现鼠笼子早已被家里的猫掀了个底儿朝天，故事的结局可想而知。
前些年，疫情仿佛一股强大的离心力，将我从人口密集的城市抛回相对安全的乡村。我从此被困在这里，内心不停地交战，一边庆幸自己躲过一劫，一边对未来产生极度的不安与焦虑。我努力适应生活节奏的变化。由于关闭了城里的办公室，和我同行的还有一位同事兼朋友。我们严格保持此前的工作节奏，时刻做好回城的准备。然而，在讨论过的所有计划里，或是我为自己设想过的所有场景中，都不曾有一只小野兔的身影。就在几天前，我独自出门散步，坐在小溪旁的岩石上，看溪水细流，听靴子在泥泞中吱吱作响，思绪比头顶死气沉沉的枯树还要凄凉，感叹人生也凝滞萎缩成一条细流，整个人都沉浸在痛苦之中。谁能想到，此刻的我面前却是一只野生动物，并想方设法为它提供食物与保护。
小兔耐心等待着，全然不知我的心理活动。在一旁观察许久的朋友道出了我的疑虑。“你别多心，但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她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回伦敦后它怎么办？把它送给那些真正了解动物的人喂养，岂不是更好？”她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然而，她话音刚落，我却听见内心悄然升起的坚定声音：会有办法的。
姐姐家有一个小农场，于是我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她。我问她究竟该如何给一只出生在野外，也许才一两天大的小野兔吃东西。她坦言自己对野兔一无所知，但觉得小家伙很可能需要一种不含乳糖的母乳替代品，比如小猫喝的那种。她提出明早去帮我采购，目前只能先送来一些饲养小羊时用过的营养剂。她开车送来了一个巨大、看起来脏兮兮、破破烂烂的带盖奶粉桶，外加四五升消毒液。
我故作老练地撬开桶盖，查看那一大桶淡黄色的粉末，心想这分量足够喂一整群羊了。第一项任务是计算出奶粉兑水的比例，以确保调好的奶液能被这只个头远远小于初生羔羊的小家伙消化，为此我需要先称出它的体重。于是我把小兔抱起来，放在厨房秤的托盘里，小家伙竟一点儿也不紧张。算上那块黄色抹布的重量，小兔也才一百克重，比一个苹果还要轻。
我将奶粉和水按一定比例混合，再倒进一个小号的化妆水瓶里，瓶口用一个连接着滴管的瓶塞封住。因为心里清楚这并不是合适的器具，我已将这个“临时奶瓶”的里里外外反复拆开、清洗并消毒，不断检查其中是否有残留物。此时，我将奶瓶放在一个盛满沸水的马克杯里温了一会儿，滴了几滴在手腕上，确定温度合适后，才隔着抹布把小兔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到胸前。这团温热柔软的小生命，安然卧在我微屈的掌心里，几乎感觉不到它的重量。隔着薄薄的绒布，我能清晰感受到一对爪子的轮廓。
我稍稍调整了一下小兔的姿势，以便正对它微微张开的小嘴；又将滴管对准，往里挤了几滴奶液。它一边眨眼，一边大口地咽着。然而大部分液体都溢了出来，汇聚到小嘴下方，再顺着颈部的毛流到包裹着它的抹布上。小兔究竟有没有喝到这口奶？我也说不准，于是又重复了几次，直到它眯起眼睛，看似满足地在我的掌中打起了瞌睡。
我怀抱小兔，穿过走廊来到办公的房间，轻轻将它放到地毯上，以便腾出手来查找关于小野兔的知识。网上关于饲养家兔的建议数不胜数，关于野兔的文章却寥寥无几，除了几篇介绍这一物种的一般性指南。此时，无人看管的小兔开始在地上蹒跚学步。它每次用前爪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两条后腿就不自觉地在身后劈叉，还没站稳就又趴在地上了。它在自己的小角落里跌跌撞撞，一会儿猛地歪向一边，一会儿又摔了个嘴啃泥。
我想起那位前猎场管理员的提醒，担心小兔已经出现健康问题，于是再次拨打姐姐的电话，请求她把小兔带去照料。我对自己这方面的能力完全没有信心，总担心一个疏忽就会把小兔害死。姐姐与我不同，她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乡下。作为一名重症监护室的护士，她性格坚韧，训练有素，无论面对人类还是动物都不慌不忙。她可以沉着冷静地挽救车祸受害者的生命，也能够镇定自若地为难产的母羊助产。因此，全家人在紧急情况下总是第一个想到她。我则完全相反，会晕血，对疾病和生活中的其他痛苦常常束手无策。我宁可——或者说希望能远离各种伤痛。
“我不适合做这件事，”我对姐姐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把它害死。”她不置可否，只是罗列出她家里现有的动物，分别是两只猫、两条牧羊犬、一只小狗、一窝刚孵出来的珍珠鸡、几只没有母羊照顾的小羊羔和一对小孔雀，可想而知，家里的环境有多嘈杂。那里完全不适合喂养小野兔。我顿时陷入了沉默。结束通话前，姐姐鼓励我说：“放心吧，你可以的。”
傍晚，我翻遍屋子里的每一个橱柜，想找一个大号的鞋盒，为小兔搭一个临时的小窝。我沿着小路走回偶遇它的地方，摘来一些田边的野草，打算用它熟悉的东西来铺床。我从未留心过这片野草的长势，今天才发现它们已经齐腰高了。长长的草茎经历了夏天的暴晒，又被羽毛状的种穗压弯，齐刷刷地朝风的方向倾斜，就像一道高高扬起、正待落下却被定格住的海浪。我随手割了一大把，回家后放在炉火旁烤干，再铺在鞋盒的底部与内侧，一切准备就绪，才把小兔放进这个简陋的小窝。我特意不盖上盖子，只在上面放了一大片长草，再把鞋盒摆在屋后温暖的石砖上。我弯下腰观察了好一会儿，想看看它是否有饥饿、口渴、寒冷或害怕的迹象。只见它一动不动地趴着，两只前爪向前伸，一对耳朵紧贴在脊背两侧；一双大眼睛乌黑，没有透露任何信息。真希望它能活下来！带着这一热切的盼望，我关了灯，准备上楼休息。
我一边上楼梯，一边想起了小时候家里养的一只名叫“查理”的小公鸡。他凶猛、固执，却很讨人喜欢。在他病重期间，爸妈把我们兄弟姐妹全支开了，为的是不让我们目睹他的死亡。记忆中，我冲动地认为自己能救他，于是趁大家不注意，蹑手蹑脚地沿过道走了过去。结果，我被那双瘦骨嶙峋、布满鳞状增生、颤颤巍巍的腿给吓坏了。他的双眼黯淡无光，小嘴无力地一张一合，艰难地喘息着，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我心爱的小公鸡就这么走了，他生前是那么心高气傲。身为孩子，我感到了一种无能为力却又无法解释的神秘。如今，我再度陷入同样的担心，害怕明天一早小兔会变得无精打采、奄奄一息。我忍不住再次质疑自己把它带回家的决定，心想母兔此刻是否正带着体内沉重的乳汁，焦急地寻找自己的宝宝。我翻来覆去，怀着一颗不安的心，渐渐睡着了。
《野兔知道回家的路》
[英]克洛伊·道尔顿 著 张蕾 译
轻读文库·花山文艺出版社 2025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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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伊·道尔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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